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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藝術共生
看見日常的靈感風景
藝術不該被束之高閣,而是生活的延伸。本期邀請兩位創作者,帶領我們分別走進居家與工作場域,看見藝術品如何褪去距離感,自然地滲透進空間的每一處細節。在這裡,畫作的位置隨心情流轉,雕塑則無聲地調節著一天的情緒濃度。透過他們的視角,我們發現「藝術」並非遙不可及,而是能以最自在的形式,成為日常裡最隨心、自由的陪伴。
「我常說,創作就是生活,生活也是創作。」走進藝術家呂英菖(小巴)的家,空間安靜而開放,客廳和餐桌沒有被刻意區隔,像是讓創作與生活自然流動——風化的非洲木梯倚靠牆邊,一旁來自布吉納法索 Lobi 族的預言鳥,姿態宛如貴族般流露優雅的氣質,牆上掛著他不同時期的作品,走廊盡頭是創作於 2007年的作品《戴紅花的男子》,以狂野色塊直敘年輕時獨闖義大利的心境;客廳旁黑底白線的作品,彷彿將符號、記憶重新排列,保留了和孩子年幼時共創的線條與想像力。另一部分則是小巴珍視的藝術家創作,從交換展獲得的兒女肖像、旅行帶回的作品,不同作者、風格、年代的收藏聚集同一個空間,充滿張力又流露和諧。
這個家的格局,一開始就不是依照「標準家庭」配置來設計,而是由擔任室內設計師的太太王紫沂,以一家人的生活方式慢慢調整塑形,「我們希望保有彈性,讓風格隨著生活自己長出來。」刻意留白空間,沒有固定的床架、制式衣櫃,能依當下的心情隨心佈置。「收藏品對我來說不只是物件,而是和生命、情感綁在一起。」小巴笑著說,若真心喜歡一件作品,空間從來不是理由,就像喜歡一件衣服,通常會先想辦法擁有它,再來思考搭配。「當然,比例、顏色的考量還是重要的,作品進到家裡是為了讓空間加分。」像角落放著地球儀,他便以圓形畫作與圓形燈呼應,在他眼裡,擺放位置不是固定的,空間也不必一次定型:「只要順著生活調整,自然會找到合適的擺放氛圍,我也很常移動畫作或直接放地上。」
對許多人而言,藝術似乎帶著距離感,小巴認為,真正拉開距離的原因是「自信」:「很多人買作品時會想,我掛這個會不會很奇怪?別人看得懂嗎?」但空間是自己的,不需要迎合任何人、也不需在意外界的眼光,「只要能坦然忠於喜歡就足夠了。」若成長過程習慣依賴外界評價來確認好壞,久而久之就會透過「比較」建立價值觀,慢慢失去相信自己的能力,「一路延伸到面對藝術、佈置家裡、甚至挑選收藏品的方式。」站在觀者的角度,小巴分享:「「不需要一定理解藝術家在畫什麼,也不用害怕自己『看不懂』。」因為創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連結,是他的生命經驗;觀者與作品之間的連結,則是你的生命經驗,兩者不會相同,也不需要相同。
小巴的創作深受非洲部落藝術影響,在16歲偶然買下首件非洲面具收藏,自此栽入這個充滿原始之美的世界,「對我來說,每一件收藏都有自己的故事,可能在某個部落、儀式裡曾被使用,經歷百年風雨還能維持當時的身形與線條,真的很迷人。」小巴說道,一般受過美術訓練的人,很容易被邏輯與結構綁住,「非洲部落藝術宛如小孩的創作,卻擁有很成熟的美學直覺,這種天真加精準同時存在的作品非常難得。」
「藝術沒有特別崇高的地方,其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,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,把生活轉換成畫面與符號。」對小巴而言,家庭一直是創作的核心,許願鳥、太陽、月亮、花園許願池這些符號,宛如不斷延伸的祝福,將親人與生活隱喻於畫面細節裡。「我的作品透過繪畫、雕塑、願望卡等不同形式呈現,看起來可能很『跳躍』,因為我喜歡隨心所欲去嘗試。」小巴笑著說:「對自己誠實」是繪畫的初衷,「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工作的方式,有人非常嚴謹,而我更像是在日常中不斷把靈感撿起來、慢慢堆疊。」在他的創作裡,沒有預設風格、沒有非得遵守的規則,「藝術真正珍貴之處,源自不斷持續的精神,而不僅是一個漂亮的圖案。」當我們也能像小巴一樣,細心拾起日常的靈光,生活本身,便成了一件無可取代的藝術品。
「小巴廊.44 GALLERY」的創辦人&當代藝術家呂英菖,曾赴義大利 NABA 藝術學院深造,以原始大膽、色彩鮮明強烈的創作,在2009 年榮獲 《Geisai Taiwan》村上隆獎肯定,熟識的人更習慣叫他「小巴」。自16歲起便深耕非洲部落雕塑收藏。留義返台後,他將藏品形象轉化入畫,如實記錄生命中最親密的家人。
走進 Daniel Wong 新落成的辦公室,給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奢華,也不是繁複,而是一種令人意外的「自在」。開闊的結構配置、自然的光線灑落——在簡約的空間裡,一張色彩奔放的地毯忽然跳進視野,像旅途中的亮色標記,提醒你這裡住著一位總在探索各種可能性的創作者。
這樣的風格並非刻意,而是他在世界各地生活後,自然沉澱出的結果。從加拿大的純淨、蘇格蘭的古典、倫敦的自由、米蘭的老派優雅、香港的速度,到台北的多元日常,每座城市都成為他心中的顏色。「我覺得每個地方都帶來不同的養分。」他談起這些記憶時,語氣裡總帶著一份輕鬆。曾在義大利旅居一段時間,他對當時房東的家印象深刻——一個堆滿雕塑、插著鮮花、混搭新舊質地卻意外和諧的空間。那是一種「生活本身就是美學」的態度,也成為 Daniel Wong 日後佈置自己的空間時,最深刻的啟發。
如今的辦公室裡,有張由台灣設計師打造的桌子,是他的日常景象之一。在海外吸收了世界的風景後,他更清楚台灣的工藝底蘊。「我們空間裡的家具,幾乎都來自設計師品牌,我比較多是根據使用需求來規劃。」東西文化並置的方式,讓他的空間呈現出一種不做作、卻富含個性的溫度。
然而,對於一位外界認為「狂野、奔放」的設計師而言,Daniel Wong的佈置邏輯卻意外的直覺、生活化、甚至帶點頑皮。比方說,接待入口區那張極為搶眼的地毯。他笑說,那應該是整個辦公室裡最衝突的一件物件——在清爽克制的空間裡,它顯得更繽紛多彩。「就是喜歡搭配這樣的軟裝,看到會讓心情變好。」對他而言,藝術不是成套的、不是要被小心翼翼對待的,而是可以影響情緒、帶來能量的一種日常實驗。
Daniel Wong曾在丹麥住過一段時間,那時候迷戀極簡,認為越簡單越美。但隨著生活推移,他又開始擁抱自己喜歡的顏色、圖騰、衝突感。「我覺得核心應該是我不想跟別人一樣。」他會逛展覽、看老宅、參加不同類型的展演;若被什麼啟發了,他就把靈感搬回空間裡試試看。「雖然不一定會成功,但就是好玩。」在設計師的字典裡,創造一個空間,不需要嚴肅到像做品牌形象,也不需要迎合流行風格。只要進門的瞬間,你會感到開心、舒服,那就是成功。
這種沒有固定規則的風格,也延伸到他挑選藝術品的方法。他不是那種先計算尺寸、再規劃位置的類型;他更相信直覺,相信「試試看」的力量。作品的故事性固然重要,但色彩、情緒、甚至當下的心境,可能都比邏輯更強而有力。
對他而言,藝術與生活並不存在清楚界線——生活能啟發藝術,藝術也能反照生活。某個光影落下的角度、某個擺放得似乎不太「對稱」的小物件,都可能在下一次創作中悄悄長成一個新圖騰、一個新系列的開端。
若要形容現在的辦公室風格, Daniel Wong不假思索說:輕鬆、開心、舒服。像在家一樣的自然,是他想讓每位踏進空間的朋友立刻感受到的氛圍。談到品味,他沒有教條,也不想讓年輕人把「美」框成某種小眾語言。他反而建議:從穿搭開始吧。 「透過穿著去找風格,是最簡單的方式。根據場合、心情調整,也是一種生活的有趣練習。」同樣的思考,也能用在打造居家空間。他觀察現代人的家多半以白色、米色、木質為基調,因此更能從細節開始嘗試,一張色彩鮮明的地毯、一盞造型有個性的檯燈、一幅能讓心情亮起來的畫,都能成為「藝術進入生活」的起點。
在 Daniel Wong 的世界裡,藝術不是用來仰望的,而是用來感受,沒有制式與教條,但有一種自在,為平實日常點綴創意靈感。而那些一個個被大膽融合、溫柔擺放在空間中的多彩物件,就像設計師走過的城市一樣:多變、奔放,卻能自然而然找到最合適的平衡。
Daniel Wong為生於加拿大、成長於蘇格蘭的華裔時尚設計師,曾旅居香港、台灣、倫敦與米蘭,擁有中央聖馬丁與米蘭Istituto Marangoni背景,並曾任Versace首席印花設計師、參與Alexander McQueen與Lady Gaga舞台與MV造型設計。2014年在台灣創立同名品牌,以「探索」為核心精神,擅長以大膽卻細緻的印花、結合街頭文化與奢華細節,並與Disney、Coca-Cola等國際品牌跨界合作,成為亞洲備受矚目的印花風格指標設計師。